一｜纸袋里的两张票
许遥把最后一张旧照片压进硬纸夹时，天还没有黑。照片里的海堤比现在窄，远处的灯塔只剩一个淡白的轮廓。她要去海峡对岸学三个月旧照片修复，行李箱里最重的不是衣服，而是几本已经翻松的笔记。
下午，她给陈屿发消息：“六点，一起去码头？”他回：“好，我收完店就来。”她在售票窗买了两张十八点四十分的船票，把它们放进装面包的纸袋。她想，第一晚有人陪着，到了陌生的街口就不会发慌。至于第二天怎么回来，她打算路上再问。
二｜他没有带行李
六点二十分，陈屿沿着堤岸跑来，外套还带着印刷店的纸尘。他递给她一条围巾，说船上风大。许遥看了一眼他的肩膀，那里只挂着平日的小布包。
“你就带这些？”她问。
“送你到检票口，还要带什么？”
许遥把纸袋攥紧了。陈屿看见她拿出的两张票，先愣了一下，才说：“我今晚不能过去。”他伸手想接过箱子，她把拉杆转到了另一侧。
“那你为什么答应？”她问。广播正好报了一遍开船时间，把她后半句盖住了。她又说了一遍：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，我去三个月没什么要紧？”
三｜把那句话说完整
陈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围巾折好，放回纸袋边上。“你说的是一起去码头。”他说，“我以为你要我来送你。”
许遥打开手机，那句话安静地停在屏幕上。她确实没写“陪我过海”，也没问他明天是否有安排。但她仍然难过：“你知道我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知道你已经给我买了票。”陈屿停了一下，“明早我要陪我爸复诊，时间早就约好了。不是现在才拿出来挡你。”
海风把纸袋吹得沙沙响。许遥想起昨天他接过一个很短的电话，她那时忙着核对住址，没有问是什么事。陈屿也没再提。他们都把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半，当成了对方应该知道的事。
四｜能答应的事情
“我怕到那边，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许遥终于说，“我买票，是想让你陪我走完第一晚。不是想把你从家里带走。”
陈屿蹲下来，把她箱子侧袋里快滑出的地址卡塞好。“我能送你到这里，不能留下过夜。”他说，“你到岸之后给我报个平安。找路时如果想说话，可以打来，但我不能替你把所有路都认好。”
这句话并不动听，许遥却第一次知道他答应的是哪一件事。她点开预先存好的住宿路线，重新看了看。从港口出来，先走到有蓝色雨棚的路口，再找下一条街。她没有说自己忽然不怕了，只说：“那我到岸告诉你。”
五｜一张留下的票
检票前，他们约好下周日晚再通一次话，各自有事就提前说。陈屿把围巾绕在她的手腕上，这次她没有躲开。
许遥独自登船。第二张票没有被使用，被她放进笔记本的第一页。她并没有把它当成谁亏欠谁的凭据，只在旁边写了一行字：“一起去哪儿，先问完整。”
船缓缓离开时，码头上的人都变得很小。陈屿没有举着手一直挥，许遥也没有站到看不见岸才回去。她坐下，给手机设了一个到岸提醒，又把那张褪色的旧照片拿了出来。灯塔的边缘仍然模糊，纸上却有足够的地方，留给下一次修复。